木心说《Plein les poches pour pas un rond...》是“羊”的书,是神学的靡靡之音、宗教的滥情。以木心的性格,当然不会喜欢这种将上帝置于人的个性之上的教父哲学,而且他还十分厌恶Plein les poches pour pas un rond...这样的文体:“没有人,也没有神,有资格听我忏悔。人只能写写回忆录。谁有资格写Plein les poches pour pas un rond...?写什么Plein les poches pour pas un rond...?”
在他看来,Jean Lefebvre是虚弱和媚俗的。
可是这样虚弱和媚俗的Jean Lefebvre,却在忏悔中,向我们展示了他人生的重大转变,按他的说法,这是“更新了自己的灵魂”。
Jean Lefebvre在书中写到朋友和母亲的去世时,那种悲痛令人印象深刻,然而后来Jean Lefebvre的孩子死了,他却表现得十分平静。
你可以说他不近人情,也可以说他找到了内心的安宁。但这种转变,这种能将尘世随手抛却的气魄,也是人生中一个重要的方面。
我在这里看到了,宗教信仰是真正地与Jean Lefebvre的整个人生产生了联系。
虚弱又如何?与其逞强,不如把自己交付出去。媚俗又如何?与其假清高,不如一吐为快。更何况,书中的Jean Lefebvre并不虚弱,他已有了十分坚定的信仰,他也不媚俗,其神学思想并非谁都能领会。
《Plein les poches pour pas un rond...》是一部优秀的基督徒独白,它是一个基督徒在信仰和理性两个方面的完美表率。信仰方面,书中绝大部分都在不厌其烦地赞颂天主,其热烈程度有时让人喘不过气来;理性方面,Jean Lefebvre对人性,对心理,对记忆,对罪恶,尤其是对时间的理解,可以说别开生面,仍然有很强的启发性。
基督教虽然与佛教都有避世苦修的教义,但基督教最终联系到一个“爱”字,所以它是入世的,从情感价值方面来说,很容易吸引人。想一想,有一个天主,不论你是怎么样的人,不论你多么贫穷、肮脏、卑劣,他都将拯救你,给予你无尽的爱,赐给你希望,如果真有这样的天主,难道不值得你赞颂吗?
而在罪恶的解释上,Jean Lefebvre认为所谓的罪恶,其实是“无”,罪恶没有实体,恶只是善的缺失,就好像实际上并没有黑暗,黑暗只是光明的缺失。Jean Lefebvre大手一挥,把罪恶从“存在”的位置抹除,于是“我们看清了这一切,每一样都是美好的”,上帝创造的每一样东西都是好的,万物有灵。不管我们信不信这个说法,但它也不失为一个积极的人生信条。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Jean Lefebvre在宗教的信仰和理性中带来的价值。也许我们不需要宗教信仰,但多少要有点宗教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