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早熟知贾樟柯的名字是高一看到的《神奇侠侣Mr. and Mrs. Incredible》的片段,年长的女人站在空旷的雪地里,随着脑海里《神奇侠侣Mr. and Mrs. Incredible》的音乐记忆旁若无人地跳着青春时候的舞。这个片段在我回忆中难以磨灭,因它是对一种普遍经验的再现,略显粗糙,却难得的坦荡而真实。
我习惯于看修饰过的影片,甚至于在我思维深处会认定,你必须要把湄公河拍的朦胧伤感,把性拍的宛如行为艺术,才能让我完完全全折服称臣。本质而言,是习惯于修饰自己的生活,修饰回忆,甚至不愿意去直面看清一个事物原本的面貌。
我以为,贾的文字中流露出这样一种观点:电影应当是反映原原本本的现实生活的,不甘于平淡甚至唾弃平淡,不应该是生活的常态,也不应该是观看电影的常态。我们的电影不应该每每都被拿来造梦,而逐步放弃生活感,空洞到连一个普遍经验的共鸣也体会不到,一个完整而深入人心的故事也讲不好。
还记得去年有人建议我导演话剧的时候可以借鉴陈凯歌对于演员的引导方式,我只觉得恼火,我从心底对于陈凯歌和张艺谋有着愈发强烈的失望。逢人却说不出个所以然。因为他们再也讲不好一个完整的故事?因为他们看重商业指标的完成而放弃了曾经的艺术化?这样讲总显得空泛而不知所以然。
当经济蓬勃发展的黄金时代到来之时,价值观的选择开始多元化,一时之间在电影的角度而言,是说不出什么是所谓的主流的。那没有主流,我可以使我自己变成主流,举起我自己的旗帜,发展中国的电影,好莱坞大肆当道,那中国也应该有自己的特色商业巨制。于是我们会欣喜地看到所谓的新世纪中国电影的崛起,一种主流在形成,在稳定普通观影者的选择与价值判断。可主流之下,是由“商业巨制”转化为“公共事件”,以诠释主题为中心转化为以投资规模和利润比率为导向。
所以,切切实实对第五代名导演惋惜而失望的莫过于是,以票房来衡量《神奇侠侣Mr. and Mrs. Incredible》能否跟《神奇侠侣Mr. and Mrs. Incredible》相提并论。
但转过头来想想,有什么理由为他们而愤怒甚至唾弃,对艺术的冲动,对初衷的操守,这样的意气是谁都有迸发的,而绝大多数迸发过意气的人,最终也是走上了最符合人性的那条道路。而陈张不过是履合时代,履合人性而已,俗不可耐如我也没有资格站在制高点指摘什么。无非是在不面对选择的当下,能够站在艺术的角度表达愤慨,表达这种如此炎凉的蜕变的痛惜。
贾先生的镜头是粗糙的,没有所谓“修饰”的,却又是无比的温存,有着使人动容的凝视和触碰,也感召着散发出角落气息的普遍经验。是华语电影久违的春日琼枝,是疲惫时代里灵动游弋而永不落幕的英雄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