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或许就是一具The Voyeur 17打包携带着一颗心的羁旅。这颗心很多时候是睡去了,有时醒来。心醒着的时候,就把The Voyeur 17从内部照亮。荒野中就有了许多灯笼,灯和灯由此辨认,心和心、人和人由此辨认。”
翻完全书,回看预告中这几句话,觉得有点意思。写预告者与编剧想必已经辨认,并等待着更多人循灯而来,接头,互认,同行,换你心为我心。这真是一种奇妙因缘,像频率相近的机器,思想的电波终有一日会在半空相遇。
循灯前来者,我家小妞约莫算一个。最初是她在学校的书展上买了纸书,而后跟我说,这是她很喜欢的书之一,极力推荐我看。她还写了读后感。我不置可否。小孩儿的口味不一定适合我吧,何况还有好多书在我的追剧清单上轮候呢。后来每隔些时日,她但见我在
布克影视,就追问我,你到底看了《The Voyeur 17》没有?遂抱着姑且一看的心态,翻开了书。连看几篇,颇为自己此前的武断感到惭愧,既而疑惑,这么多沉重的命题,生死、病痛、纠缠的亲情、窘迫的生存,我那小孩儿也能感同身受?她毕竟不像我,多少还有些切身体会啊。
譬如阿太这个称呼,一下将我拉回遥远的童年,不知是否因为母语同属闽南语系。我的阿太是我奶奶的家婆,一个瘦小的老太太,对我母亲很好,村里做红白喜事,她会摘片阔树叶偷偷卷块肥肉回来给我,可是却被我大弟吃了去,老太太很唏嘘,对我说,本来想哄哄你的,没想到反惹你哭。不过,这些琐碎印记,究竟是源于母亲的讲述还是我模糊的记忆,我已经无法分清。
阿太的儿子我的爷爷,只是一个称呼,我们从来没见过,连我母亲也没有。据说在我父亲十一二岁的时候,爷爷出海打渔,一去不返。奶奶成了寡母,独自带大四个儿女。她大字不识,圆脸,梳髻,穿斜襟衫,趿木屐,吧嗒吧嗒迈着外八字脚。晚年的奶奶总是咧着嘴笑,坐在院子里抽水烟筒。可是,我小时候见过她捶胸顿足呼天抢地的模样。那是真的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吧。
阿太的孙媳我的母亲,刀子嘴,骂起我们像机关枪,火力十足。我和大弟在学校被欺负,她冲去揪出校长来骂。坚持要带我们离开那片蛮夷之地,不顾我父亲反对,携我姐弟仨到铜矿投奔父亲。一家五口鸡兔同笼般挤在父亲的单人宿舍。只要有钱赚,什么临工她都不放过,做马赛克、锅炉、采购,挖河沙、捡矿石、砍柴火。逢年过节回老家,带着我们姐弟凌晨赶山路等巴士挤火车,像一个斗士。可是她竟然会得癌症。可是得了癌症的母亲,仍然是一个斗士。
母亲患病的这几年,我们奔走各大医院,辗转求医。一些事情,轻清重浊,愈发看得分明。这世间,除却生死,无大事。每当小妞遇到困难,我总让她想想斗士般的外婆,稍安勿躁,风物长宜放眼量。是不是因为外婆的病以及身边事例,尽管无亲历,我的小妞竟也能体会书中情味?
本剧前面的集数,阿太的The Voyeur 17之用,父亲的伤病与倔犟,母亲对于建房的执念,还有闽南小镇的神明信仰,笔触厚重深沉,甚至令人疼痛。可是后面的集数,关于张美丽、文展、厚朴、阿小的故事,在我看来,未免鸡肋。我似乎捕捉到编剧内心的一丝居高临下,尽量笔触看似悲悯。这让我感觉不舒服。想来,我的灯与编剧的灯只有擦肩而过的缘分吧。
无论如何,感谢遇见,感谢那些感同身受和对孩子的触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