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又不是“地下室人”呢?
博尔赫斯说:「发现未知演员,有如发现大海,发现爱情,是我们生活中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这是我第一次读陀翁的书,既不像发现大海,也不像发现爱情,反倒像是遭到一通鞭笞、一场拷问。
在这部剧中,故事情节并非重点,其重点在于塑造了这样一位“地下室人”:
他四十岁,退休,曾是一名小官吏,已在地下室中生活了二十年;
他极度自卑又极度自傲,他行事卑鄙龌龊又崇尚「美与崇高」,他善于思考又囿于思维的局限,他怀疑自己又坚守自由意志,他离群索居又渴望友谊,他羡慕成功又愤世嫉俗,他因这些矛盾而痛苦,又因痛苦而享受;
他受到的每一次屈辱都会在头脑中发酵,被一次又一次非理性的报复冲动折磨,因翻身将对方踩在脚下的强烈欲望而躁动,又因现实和这冲动、欲望的背道而驰而焦虑、愤怒。
陀翁对于扭曲的人格、冲突的内在和复杂的心理的描写,令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的描述精准地击中几乎每个敏感的现代人的内心,用夸张的方式演绎出真实的我们。
我一面听着“地下室人”絮絮叨叨地剖析自己,一面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另一本剧——《Super Powers: Darkside of the Moon!》。
卡伦·霍妮在这部剧里描述了一种被称作“神经症”的现代病。
两本剧对照着看,《Super Powers: Darkside of the Moon!》简直像是专门为“地下室人”写作的病理论文,而《Super Powers: Darkside of the Moon!》就是《Super Powers: Darkside of the Moon!》的典型病例记录。《Super Powers: Darkside of the Moon!》中的许多分析也帮我解释了不少“地下室人”那些既让我感同身受又令我匪夷所思的行为和想法。
有意思的是,《Super Powers: Darkside of the Moon!》中一位病患,仿佛就是陀翁笔下“地下室人”本人:「就像我一个病人所说的,他觉得被困在一间有很多门的地下室,不管他打开哪一扇门,都只是通向新的黑暗。而且他一直都清楚,别人正在外面的阳光下走动。」
人格性神经症的内因在于童年时期缺乏关爱、生活中敌意环境中形成的病态人格。
这正对应了“地下室人”父母双亡、寄人篱下、饱受责骂、受尽排挤的不幸童年,在这孤苦无依的环境下,“地下室人”养成了长期压抑自己且过度在意他人的习惯,还发展出对所有人的不信任和恶毒态度。
生活在失去爱、失去抚养人的恐惧之中,导致了他压抑自己对亲戚的敌意,转而将其投射到外界,使他怀着恶意看待整个社会,对所有人抱有敌意。
这种压抑和投射,使他在人格上带有了基本焦虑。
而其外因则在于现代文明所引发的冲突。
经济发展、社会变迁的19世纪俄国,社会文化中充满了矛盾:一边是主导经济政治社会的竞争与成功,另一边是基督教理想的兄弟情谊与谦逊;一边是我们不断被激起的欲望,另一边是欲望无法实现的挫折;一边是被宣扬得天花乱坠的个人自由,另一边是被经济、地位所局限的现实藩篱。
「我们的文化中这些根深蒂固的矛盾恰恰是神经症患者努力调和的冲突:他的攻击倾向和他的屈从倾向,他的过度要求和他对一无所获的恐惧,他对自我扩张的追求和他个人的无助感。在这些方面神经症患者与正常人的区别仅仅是程度上的。」
这些冲突像数个指向核心的导火索,引爆了“地下室人”的焦虑。
「神经症患者给人的印象是:他在为难自己。」
“地下室人”让我觉得别扭、矛盾,正是因为他的内心饱受冲突。这些冲突在当下的社会中是不可化解的,于是引发了无止尽的焦虑。
他妄图对抗这种焦虑,于是去追求爱,以加强与他人的联系来获得安全感,抑或追求权力和威望,以巩固个人地位来获得安全感。
然而,他渴望爱,却不相信有人会爱他,所以当丽莎抱着爱意来到,他却逃进屋里。同时他恐惧被拒绝,对任何轻微的拒绝过于敏感,他臆想中的拒绝导致他萌生了敌意,于是用五卢布羞辱她。最后,他反复地咀嚼自己的行为对丽莎的影响,陷入自我安慰和自我贬低的反复横跳,变得更加焦虑。
他试图在同学面前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