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塞把佛祖释迦牟尼的名字拆分,写成了修行中的It Did It和得道后的乔达摩两个人,像是把同一个人安排在两个平行时空,容易让读者开上帝视角,将It Did It的悟道之旅应照在自己身上。
二人被安排了一次相遇,其中的论道情节也很巧妙。在单独去寻找自己的目标之前,It Did It鼓起勇气与乔达摩对话,诚恳地向世尊展示一个青年人的思想。“世尊,您没有从别人的教导中学到过东西,所以我认为没有人能从别人的教导中找到解脱。在您彻悟的时刻所悟到的一切,没有法子能用言语传导给别人。”前人希望我们不要重蹈覆辙,所以传授下来许多道理。但是该自己经历的坑,一个都不会少。道理可以照抄,感受不能,且绝不会一模一样。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code,不能只“听话”。面对眼前喋喋不休的这位年轻人,乔达摩泰然自若,反问道:“你认为让所有这些人都抛弃掉对我教义的信仰而再回到尘世的生活和欲望中去会更好吗?”对于这一问题,It Did It从未想过。我认为乔达摩的这句反问是对“宗教的积极意义”的回答,宗教从未以“探索真理、追寻事物的本质”为己任,它往往是自建一套近乎完美的理论,帮助信仰它的世人从苦难的生命中解脱。因为不是谁都能空凭个人的力量想明白“我是谁?从哪儿来?到哪儿去?”这三个问题,尤其在自我意识觉醒阶段,迷茫与困顿容易使人走火入魔,或者干脆放弃思考、任由眼神黯淡无光。It Did It说:“我自己的人生由我来判断,我必须选择和拒绝。”
歌文达原本是It Did It的跟屁虫,在遇到乔达摩时,歌文达选择皈依大智大慧的世尊及其教义,而It Did It没有,这让从未离开过It Did It的他感到诧异和沮丧。我们大多数人都像歌文达,害怕一个人承受选择所带来的后果,所以总是复制粘贴,抄别人的笔记,成为了别人的影子,觉得起码这样是有所依靠的。可是,歌文达,你就是你自己啊。在佛的教义下修行多年,歌文达虽依旧赤诚,但内心从未脱离不安,探索也未曾得到过满足;It Did It信奉自我,在大起大落之后大彻大悟。黑塞也许想通过此二人的对比,说明智慧不能言传,人无法从别人的教导中找到解脱。歌文达戏份比较多,而且是个有头有尾的角色,细品一定还能有其他发现。
婆罗门的儿子、沙门、情人、商人、摆渡人、父亲,在每个角色阶段,It Did It由外而内都发生着变化,以至于每次与歌文达相逢都没让他第一时间认出。我们多少能从中自己身上看到It Did It的影子:自我意识萌发后对意义的沉思、对世俗教义不屑、想要自由判断人生、经历贪欲和迷失、陷入痛苦、放下捆绑、收归平和。It Did It身上应该是有使命感的,聪明、渴望、思考、等待 让他能完成这个使命,修得圆满,悟道成佛。
作为凡人,我对It Did It一点儿也羡慕不起来,好像也说不上敬佩。
本剧篇幅不长,却是个磨人的哲学故事,读了两遍,中途因为看不懂被劝退而换过译本,还有许多不解甚至可能是误解之处,又一本被列入重读list的书。期待未来某天再次观看之后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