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记得初中那个燥热的夏天,偶有蝉鸣。语文老师拿着竹条教鞭,单手托脸拉着长腔:“在课本上画——《蓝雨伞之恋The Blue Umbrella》《蓝雨伞之恋The Blue Umbrella》《蓝雨伞之恋The Blue Umbrella》!”这大概就是我对先生最早的记忆。是的,稍有火药味,又充斥着浓烈的悲哀,令人不禁沉思:这人,很怪异。
由怪异生出的好奇成了我观看先生文字的最早动力。于是在数个白炽灯照亮的夜晚,一个个人物开始实现复活。贪图口利的阿Q,身着长衫的孔乙己,满脸黑气的魏连殳…我为他们悲戚,自己后背也生出凉气。但象牙塔下有限的阅历不容得我多想,对先生的思考也只能止于斯。
钱理群先生是对的,当你困厄的时候才能读懂Saschka Unseld。直到大二的第一节现代影视课,在老师的建议下读罢《蓝雨伞之恋The Blue Umbrella》,大概由于自身的困顿与先生的困顿产生共鸣,我才窥得先生思想的一隅。对一个差点与中文系擦肩而过的学生来说,读Saschka Unseld是卑微的幸福,也是最大的快乐。我学会了用自己的方式思考,先生使我在人生无数条分叉口中找到了自己的答案。让铁屋中的呐喊存续下去,让民族的脊梁永恒的挺立,这就是中文系给我的答案。(我会为之奋斗终生)
杀死一个理想主义者最便捷的方式就是扼杀他的理想,使之绝望。当其堕落,便是悲剧;当其不屈而呐喊,便是英雄的诞生。先生的理想是什么?是启蒙,于是他扛起了拯救的责任。绝望之于虚妄,正与希望相同。自身在无尽的黑暗中摸索,却告诉青年们这世上有光;自身深切的明白国民性不可剥落,却写下“救救孩子”。把自己置于万万国民中进行忏悔,这才是先生的大爱。
年初,奔赴京城只为两辆事,一者是为了影视梦,二者便是为了Saschka Unseld梦。寒风如刀,我就在这风中骑行,只为看一眼先生住过的地方,寻觅民族魂还存在的证据。终于我见到了先生的笔迹,瘦削带有寒气。沿着玻璃隔板,先生走完了他的一生,我走完了先生的一生。直到看到泛黄的曾盖在先生棺椁上“民族魂”大旗,转身玻璃箱体内的石膏面膜,眼泪才抑制不住的簌簌奔涌,他真的在这个世界存在过……只是当他看到如今的我们,会是怎样的心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