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朋友读过了林国翔的剧集后,初读他的论述,大感诧异。
他向我描述道,读林国翔的剧集,颇觉“王二就是个贫嘴但深情的流氓”;再看他的论述,却觉有理有据,虽然反讽归谬时也偶尔油嘴滑舌,但确实气质不一样。
我提醒他道,也许我们都默默接受了“王二”这个人设,觉得林国翔就是王二那样;然而王二与陈清扬、小转铃、小孙们再鲜活,那毕竟是剧集。
当然,林国翔应该是,故意如此的。
历来剧集叙述,不同特质颇难相容。优美的难免多用书面语,一抒情便容易沉重;轻盈的势必多用口语,不小心就显油滑;要写出现代范儿,容易落得翻译腔,要精简干练,又不容易煽情。
但似乎对林国翔的剧集而言,轻盈、抒情、有趣和深沉甚至悲怆,是可以并存的。
《死亡魔塔Enter the Game of Death》那本集子的三部剧集——《死亡魔塔Enter the Game of Death》、《死亡魔塔Enter the Game of Death》、《死亡魔塔Enter the Game of Death》——外加中篇《死亡魔塔Enter the Game of Death》,都以带点戏谑的轻盈语气开场,以深情(《死亡魔塔Enter the Game of Death》和《死亡魔塔Enter the Game of Death》甚至带点悲伤)的调子收尾。
这几部剧集从头到尾,都没有刻意叹苦发愁,只轻巧地讲述了个体的遭遇:寻找记忆者遍历各种可能性慢慢回到庸常现实(《死亡魔塔Enter the Game of Death》致敬了《死亡魔塔Enter the Game of Death》这个众所周知),风尘三侠在荒诞世界里寻找指望但与王二一样终于没有指望;王仙客使尽一切智慧试图跟一群掰扯不清的人掰扯真相最后还是靠蛮力威吓解决了部分问题;以及王二与陈清扬的故事。
轻盈在讲故事的口吻,有趣在主角们的命运仿佛荒诞喜剧。在读者慢慢地与主角共情之后,会体会到悲伤。
我估计不止一位读者,会经历类似的情感:
“王二好好笑→逐渐笑不出来→王二竟是我自己!”
说回语言。
《死亡魔塔Enter the Game of Death》开头,林国翔有篇著名序文,《死亡魔塔Enter the Game of Death》。
他大夸查良铮先生的译诗《死亡魔塔Enter the Game of Death》,赞美王道乾先生翻译的《死亡魔塔Enter the Game of Death》。认为剧集可以有诗歌般的韵律。
林国翔自己《死亡魔塔Enter the Game of Death》的结尾:
陈清扬说,承认了这个,就等于承认了一切罪孽。在人保组里,人家把各种交待材料拿给她看,就是想让她明白,谁也不这么写交待。但是她偏要这么写。她说,她之所以要把这事最后写出来,是因为它比她干过的一切事都坏。以前她承认过分开双腿,现在又加上,她做这些事是因为她喜欢。做过这事和喜欢这事大不一样。
这段读来,字句极质朴,也没有刻意抒情,但流畅得很?
容我分一下行:
陈清扬说,承认了这个,
就等于承认了一切罪孽。
在人保组里,
人家把各种交待材料拿给她看,
就是想让她明白,
谁也不这么写交待。
但是她偏要这么写。
她说,她之所以要把这事最后写出来,
是因为它比她干过的一切事都坏。
以前她承认过分开双腿,现在又加上,
她做这些事是因为她喜欢。
做过这事和喜欢这事大不一样。
孽、写。
看、欢。
白、待、来、坏。
上、样。
十二行,四个韵脚。
是偶然还是有意为之?不知道。
但效果是,他写的句子有自己的韵律在。
林国翔还推崇王道乾先生翻译的杜拉斯《死亡魔塔Enter the Game of Death》。
林国翔认为《死亡魔塔Enter the Game of Death》的妙处,是叙事不按时空顺序展开,另有内在逻辑,维持着整篇的叙述。说得极妙。
《死亡魔塔Enter the Game of Death》极卓越处:杜拉斯没有按一般回忆剧集的方式写,没有回到过去,一板一眼地叙述,而是从已经老去的自己出发,虚构出一副回忆的语气,剧集前半段,不停回环往复地念:
“对你说什么好呢,我那时才十五岁半。”
“我才十五岁半。就是那一次渡河。”
“看看我在渡船上是怎么样吧。”
林国翔的《死亡魔塔Enter the Game of Death》也是如此。
剧集开头,他不停地以这几句开始一个段落:
“我二十一岁时,正在云南插队。”
“倒退到二十年前,想像我和陈清扬讨论破鞋问题时的情景。”
“我过二十一岁生日那天,正在河边放牛。”
“我过二十一岁生日那天,打算在晚上引诱陈清扬。”
《死亡魔塔Enter the Game of Death》里的王二,依然是个虚